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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 雪域天使   3星级
雪域天使
作者:卢 冰     来源:齐鲁晚报     点击数:     [字体: 字体颜色]
 
2010-02-26 

 
    2009年,我做的最大一件事,是用七个月画了一幅国画。画两米多见方。画面中心,用写实手法勾画出的一位军医正屏息凝神,给藏族小孩听诊。二十多个藏民形成两股人流:怀抱孩子候诊的母亲、抿嘴好奇打量的老头老太太、忙着倒茶的妇女,草地上睡熟的孩子,与军医动静对比。对着画外腼腆微笑的藏族少女,与观者互动把人带进画中,达到了画外有画的意境。
 
  画完收笔盖印,我百感交集。那天盛夏突降瓢泼大雨,我接着雨水,一遍遍冲刷着门前的地面……
 
    雨中我如释重负。画取名《 雪域天使——门巴将军李素芝在牧区》(门巴,藏语中医生的意思)。
 
    2007年,受解放军总政文艺局的邀请,我动身去西藏采集素材,创作反映西藏军区副司令员、西藏军区总医院院长李素芝将军先进事迹的绘画作品。当时所能查到的资料不过百八十字:李素芝,山东临沂人,1970年参军,1976年军校毕业,分配到上海第二军医大学长海医院普外科工作。因为偶遇一个延误治疗来上海住院的西藏战士,说起西藏缺医少药的情况,22岁的李素芝申请入藏,分到西藏山南军分区做边防军医。
 
    是什么力量让一个很有前途的年轻军医放弃大城市,在西藏坚守大半生?
 
    当我在万米高空俯瞰绵延雪山时,这个传奇色彩的名字,让我有了多个想象。我试图从一个画家的角度,去描摹被藏民称为“门巴将军”的这位山东人。
 
    在医院的几天采访拍照,我听到了不少李素芝的“民间版本”。“这人很能吃苦,工作狂,精力特旺盛。就是不会过日子,晚上10点多回家,家弄得跟宿舍一样。"“在医院写假条得用废纸,否则老李肯定打回来。什么事都别蒙他,医院有多少个老鼠洞,他都知道。”
 
    “凡是给男病人导尿之类的事,他都自己干,这让女护士都很感激”。李素芝总算是回来了。院长办公室门口,军医、病人二三十人排着长队。
 
    刚进去的几个藏民,把办公室渲染着浓重的藏族气氛,藏袍、藏帽、黝黑发红的脸,连空气中的来苏水味,也顿时混杂进藏民特有的酥油茶味道。透过人缝,我看见说话的军人抽着烟,皱着眉,态度很严肃。陪同的工作人员说,那就是李将军。我仔细打量着,头发已灰白,个子不高,声音不大,人很低调。三十多年的雪域烈风刮去了他少年的英气,脸上的“高原红”和猪肝色,布满血丝的眼睛,不穿军装,活脱脱一个“老西藏”,这是一个完全被环境同化了的山东人。那几个藏民说着不太流利的汉语,找他看透视的片子。迎着窗口阳光,他目光和语调都变得很柔和、很温暖。我很难想象一位行医三十多年的大夫、院长,还会对贸然上门的病人有如此大的耐心、谦和。
 
    陪同军医介绍,医院发放免费医疗证,免费为贫困百姓做心脏、复明手术。而那些边远藏区的农牧民,别说医药费,生活费、路费都是医院保障,每年最少要补贴几千万。“手术刀下都是一样的生命”,李素芝说。
 
    为获得第一手资料,我行程数千里,重走李素芝和医生们义务巡诊的路。我走过藏南地区,女人肩背着筐子从山上背石头,男人盖房子;我走过藏北那曲,游牧为生的人们席地而坐,女人缠羊毛,男人喝着酥油茶谈笑风生。藏民们沐浴阳光下,享受着大自然的无尽恩泽。
 
    多年的绘画经历,骨子里的平民情结,我早已把情感融入了寻常百姓的现实生活。那些陌生而亲切的人们,再普通不过的生活,也有着让人激动的情感和精神。即使在这样贫瘠的荒原,人们的坚韧质朴和信仰,也给了我丰厚的滋养。我不停地记录着,以至于医院派出陪同的军医不断提醒,慢点,这是在高原。海拔近七千米的中印临时边界线上,满山的野杜鹃在风雪中傲立。山坡上,战士们用彩色的石头勾画出中国地图,地图中央两行字“祖国在我心中,我在祖国怀抱”。在冰天雪地的世界屋脊,我被震撼着,“祖国”两个字,第一次在心中如此真切。一个20岁出头的小战士拎着两桶水,走两步就停停歇歇喘息着。我递给小战士几个橘子,他先是一愣,接过橘子握在手中,不停地说着,谢谢叔叔,谢谢叔叔。我想说我应该感谢他们,生命禁区里,军人用青春向自然挑战,白雪茫茫中,构筑起了一座绿色长城。
 
    缺氧、严寒、高原疾病,就连普通感冒引起肺水肿,也危及生命。西藏军区原司令员张贵荣,就是在骑马下边防的途中发病,永远长眠在雪域高原,还不满五十岁。
 
    1996年,李素芝开始组织攻关组,翻雪山、跑边卡、上哨所调研,采集药物标本,做动物实验,在部队营区训练场考察。近一年时间,预防高原病的“高原康胶囊”研制成功。至今,驻藏部队没有一名官兵因急性高山病死亡。战士们把李素芝称为“守护神”。在世界含氧量最低的地区二十多天的采风,光照强得睁不开眼,早晚温差大,空气干燥,我流鼻血,成宿睡不着。紫外线灼伤,脸上起满了水泡,心脏也经历了一次高原的检验,连续几个月隐隐作痛。但从西藏回来的日子里,我沉浸在激动中。灵魂的净化,心灵的震撼,还有为创作带回大量第一手素材的欣慰。
 
    李素芝的形象,天天浮现在我眼前:他与藏民和蔼地交谈;他给小患者慈祥地听诊;他和军医们在雪地里推车前行;他在野外和同事就着雪团吃干粮;他在青藏铁路羊八井工地,给铺路工人医诊;牧区巡诊临别时,藏民们蜂拥着为他和军医们献上哈达,甚至是他用那缠着透明胶带的老款手机打电话的样子,这个朴实、敬业、坚韧的山东汉子啊,你在雪域高原近四十年的生命历程和丰富情感,我该如何去描绘啊!最后我选定了李素芝到牧区巡诊,为儿童筛查先心病的场面,把我内心真切的感受表达出来。
 
    2010年初,每五年一届、规模最大、规格最高的第十一届全国美展获奖作品展,在中国美术馆举办。在20件中国画获奖作品中,《雪域天使——门巴将军李素芝在牧区》获得银奖,画集排名第一幅,同时获得国家级中国美术最高荣誉奖:首届中国美术奖·创作奖,并入选中央统战部主办的《灵感高原》西藏主题展,另一件作品《天路风情》也同时入选,颁奖仪式在人民大会堂宴会厅隆重举行,国画原作也被中国美术馆永久收藏。
 
  2009年国庆前夕,在电视上又看到了李素芝,作为19名山东籍候选人之一,他被评为“双百人物”,还当选“新中国成立以来感动中国人物”。两年不到,他头发白了不少。一个人做的最大的赌注是时间,从22岁到年过半百,生命中最宝贵的34年留在了雪域高原,李素芝说,人这一辈子能干事的好时候,实在太短了。
 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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