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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 妈 妈的心依旧与我同在   3星级
妈 妈的心依旧与我同在
作者:傅彩霞     来源:齐鲁晚报     点击数:     [字体: 字体颜色]
 
2010-01-17 

   逝者档案
   姓名:董秀兰
  终年:73岁
   生前身份:潍坊学院退休员工
   籍贯:山东昌邑市
 
  
    那个花开遍野的春天,我顽皮地大声啼哭着,莽莽撞撞地闯入了她平静的生活。当时,她只有33岁,已是一个9岁女孩和一个5岁男孩的妈妈,精力充沛,风韵犹存。从此,我沾染着她的味道,成了她血脉相传的亲人。
 
    一年后的冬天,她又添了一件“小棉袄”,魔术般地让我变成了姐姐。34岁的她,膝下围绕了4个活蹦乱跳的小脑袋。不烦不恼。
 
    记忆中,总是她起早贪黑忙忙碌碌的身影,一边辛辛苦苦上班工作,一边把家打理得井井有条,热情的笑容洋溢在脸上,从未见她悠闲地停歇过。一个接一个的日子,折腾得她不能优雅安静地想自己的心事。物质匮乏的艰苦年代,她用柔弱的双肩支撑着这个捉襟见肘的家,从不让我的父亲分神操心,仿佛,消除父亲的后顾之忧是她的天职。
 
    以后,我慢慢知道了她的点点滴滴。她是革命烈士的女儿,母亲在她10岁时就光荣牺牲了,她与自己5岁的妹妹相依为命。激情燃烧的岁月,“解放情结”的她与16岁就参军当兵的父亲结为红色革命伴侣。父亲比她大5岁。
 
    43岁那年,她随我父亲颠沛流离地辗转大半个中国后,一起从部队转业到山东老家,分配在同一所职业学校工作。
 
    她53岁那年,性格耿直的父亲不幸得了脑血栓,不能再干重体力活了,她却一直把他当成手心里的宝。
 
    她没有多少至理名言,更没有豪言壮语,却用朴素欣赏的目光陪伴我一路成长,温暖我的心房,滋养着我一天天红润的脸庞,给予了我生命的根基与自信的力量。
 
    每当我在报刊上发表了文章,哪怕是小得不能再小的“豆腐块”,她也会如珍宝一样小心翼翼地收藏。每次,她都会端详着报刊,看了又看,读了又读,仿佛那区区百字文千字稿就是世界上最经典的名著。她用不经意的赞赏,照亮了迷途孩子的眼睛。乐以忘忧的我,为了博得这种无言的赞赏,辍笔不断,发表散文、小说数千篇。写字演绎成我唯一的爱好。她像极了一口深泉,潺潺地冒着清澈的水源,不瘟不火,不急不躁。
 
    71岁那年,是她与父亲结婚50年的金婚日。心血来潮的我将她与父亲的结婚照与近照同版发表在了当地报纸的“美在夕阳”专栏。去逛超市,有一位服务员认出了报纸上的她。那天,她犹如孩子报喜般打电话告诉我自己的“明星奇遇”,言谈里全是灿烂。她是那样容易满足,那样容易找到快乐。
 
    人到中年,我才考取驾驶执照。当我第一次驾车回家,她惊奇地看着我,喜上眉梢,像小时候一样,翘起大拇指说,又添新本领了?你真棒!其实,现代人必备的“基本功”,早已微不足道。
 
    她就是这样,一直是给我当呐喊助威的拉拉队,柔软的目光超越荆棘,铺平了我成长的道路。在最需要抚慰与欣赏时,她随时散发出让你前进的温暖。
 
    我曾开玩笑地问她,她抚育的四个宝贝,最喜欢谁?她不假思索地说:“不是老婆子卖瓜自卖自夸,四个孩子都是我的金疙瘩……”原来,她不仅仅只欣赏我一个,我们兄妹四人都是在她赏识的目光里长出飞翔的翅膀。
 
    她的身体一直很泼辣,很强壮,然而,67岁那年,她第一次住院做了乳腺切除手术。无情的手术刀在她的躯体上遗留了34针长长的疤痕,她总是一个人默默承受,病魔折磨得她寝食难安,她也没有流过一滴眼泪。看着她前胸右侧空荡荡的衣服,我经常心如刀绞,她却克服了心理障碍,依旧谈笑风生地面对现实。她用笑凝结着信念,用爱支撑着坚强。
 
    没有想到,相安无事地度过了6年后,癌细胞突然扩散转移。
 
    去年夏天,她又一次住进了医院。住院后,她一直坚持白天打针,晚上回家,她放心不下家中年迈的父亲。虽然,有哥嫂始终陪伴。直到那天晚上,子宫大出血,大夫再三叮嘱她必须卧床休息。
 
    年近八旬的父亲,便开始跑医院,看望病重的她。
 
    秋风起,天渐凉。我给父亲添加了一件厚衣裳,然后,小心翼翼地将步履艰难颤巍巍的他搀扶上车。走进病房,父亲敏锐地捕捉到不祥的信息,不时警觉地怒视着监护仪,仿佛床头柜上摆放的不是医疗设备,而是一个可怕的“怪物”。
 
    父亲疲惫地坐在她的病床前,哽咽着一句话也说不出来。一缕阳光映照着两位老人雪似的白发。临别时,爸爸主动伸出双手久久地、紧紧地握着她的手。一对相濡以沫52年的老人,两双牵手52年风雨同舟的手。 “等我治好了病,就回家伺候你,医院里有孩子们,你就放心回吧……”所有在场的人都为之动容,我早已泣不成声。
 
    搀扶着父亲,走出病房,他再次回望,红红的眼圈里储满浑浊的泪。也许,此时,无语是最好的慰藉与表达。以后,每天,父亲都坚持到病房看望她。他舍不得让她走。
 
    生命在无边的轮回中,翱翔,坠落,消亡。她如一条丰满的河流,一点点流向生命的终点。
 
    2009年9月22日下午2:30。刻骨铭心的日子。她安详地走完了73年的人生旅途。任凭怎样撕心裂肺地呼唤,她再也没有丝毫回应。时间,仿佛在那一刻凝固,犹如我脸上的泪珠,在秋日的阳光下闪耀着寒冷的光。我心中的春天似乎在她长眠的那一刻突然土崩瓦解。黑色的秋天。那一瞬,无边落木萧萧下,天一下子暗淡了,片片落叶,仿佛一枚枚为她送行的纸钱,满天飞扬,满目凄凉。那一刻,我才真正地明白有一种疼痛叫失去,没有一种疼痛比这种痛更痛。那个最疼爱我,最欣赏我的人永远地去了。我拼命地在落叶纷飞里追赶,而她,以每秒千米的速度,失散。
 
    她安详地告别了世间的千山万水,抛弃了爱她的亲人,从这个世界走到了那个世界,成了我伤口永远的痛。阴阳两界泪沾衣。
 
    我知道,她最后的愿望就是盼望能治好病,早点回家,回到她梦寐以求的家。偏偏这个愿望,任何人都没有办法替她实现了。无力回天。
 
    这一年,我正好40岁。我们的缘分只有短短的40年,留给我的却是无尽的思念与缠绵的回忆。
 
    我知道,我与她的深情是日复一日的堆积,而不是顷刻间的奇迹。我知道,她与我的心依旧同在。我知道,有些路,只能一个人走,就如,没有她陪伴的日子。我把神圣的悲伤,伴着潸潸眼泪,藏匿在文字里。她比任何人爱我的时间都长,因为,我在她的子宫里居住了10个月。世上,也只有她,唯有她,能这样爱我。
 
  来世还做她的女儿。妈妈!
 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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